Belief is half of Being

 

原來，初審入選「華文部落格大獎」是要寫心得的。


我的pchome新聞台《即興的永恆》入圍了「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 - 藝術文化類」初審了。我想一開始，也不免俗地表達我的開心；很開心有由中時電子報舉辦的「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而且到了今年也已第四屆了，聽說光是參與甄選來自各處的部落格就有上萬個，能在浩然大數中擠身而出入圍初審，小美已是痛哭流涕了，真的！



從過去在紙本上到如今光纖時代，透過部落格的發佈，自己的銀鈴自語已不再是私密、不再只能自陷自溺，經過了文字、鍵盤的敲擊、光纖的流竄，網路、部落格不只是相互取暖的媒介，更是資訊汲取、互動溝通的絕佳管道。參加「華文部落格大獎」的我，現在正嚴正思考著當初參與的目的與意義，其實一直都不在意所謂人氣瀏覽指數的我，自2002年在pchome新聞台開版至今，只在意自己寫得夠不夠誠懇或好不好，其他便不太在意。我在新聞台寫著這麼一句話：「謝謝你的鼓勵與推薦，讓我知道，經過文字，我們有了碰觸」，而這句話，或許就是為何我參與「華文部落格大獎」的目的與意義。

 

 

 

1997年版                                                                       2007年版

 

97年的驚悚大作《大快人心 Funny Games》，實在是太另類的讓人痛快了！因為07年美國版《大劊人心 Funny Games》的上映，讓不敢看恐怖片驚悚片及鬼片的我，還是租來看了。除了因為太喜愛《鋼琴教師》與《隱藏攝影機》外，似乎他的“驚悚”對我而言，是既另類也非常具有吸引力的。感覺，不敢看這類驚悚影片的我竟也如此深深地著了麥可漢內克的迷，也像是一種變態，對吧，而《大快人心》的變態，也就來自於此了。



很多關於本片的心得與評論，都不約而同的指出一個這位大師他獨特於其他人、影片也迥異於其他驚悚恐怖片的特點，那就是他顛覆了驚悚何謂“驚悚”？又令你膽顫心驚、驚慌恐懼的黑幕罩頂來自於哪裡？是因為血腥？還是因為尖叫聲不斷？或是那突然閃出畫面的一雙手？其實，全都不是啊，《大快人心》劇情簡單、影片步調又慢，血腥的也只有在牆上的血跡斑斑，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任何你“看得到”的驚悚畫面了。對我來說，這才是最吸引我的，所有的驚悚全來自一個地方，也就是觀影者的內心 -- 每個正在看《大快人心》的兩個年輕人如何虐殺一家三口的我們內心的“期待”、“等待”、“壓抑”的心態。

 

我真的不太看這類影片，因此對於麥可漢內克有多顛覆這些類型片的制式公式，我根本體驗不深，但我可以用圈外人的角度來告訴你，這部片是多麼地與眾不同，為什麼連我這種怕死的人，都敢來接受恐懼的洗禮。我覺得這是麥可漢內克最狡詐也最野蠻的一部片了，怎麼說狡詐呢？因為變態闖入者一號當他在進行變態遊戲的時候，還會轉過頭來對我們說話（對！就是面對鏡頭地說話），好像我們也是遊戲參與者之一，我們正跟著這兩個人一起進行虐殺遊戲，而我說的野蠻也正來自於這裡，至少我，可打死也不願意跟他們站在同一邊的，但卻好像完全沒得選擇一樣，導演就是要你一同加入。你說，野不野蠻？



當然，這也是這部片很特別的地方，讓觀影者很有參與感的是一開始先同情受害者，而且當闖入者意圖完全莫名、完全摸不透的時候，似乎是在偷窺這一切的發生的我們，會更去猜測更加去等待到底接下來故事會變得如何。老實說，前面這兩者的心態都很合理也正常，都算在觀影者“計算”的範圍內，但後來闖入者與我們的對話以及那一個超級超現實的大扭轉，實在是脫軌的讓人心情掉了一半，很想問：到底是怎麼樣啦？



很人性很有企圖的《大快人心》，雖然其實一點也不“大快人心”，但我認輸了，因為就像《鋼琴教師》裡依莎貝雨蓓自我SM的那段一樣地叫人瞠目結舌，遲遲說不出話來；《大快人心》中場休息那段近十分鐘的停擺，應該就是想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我們喘口氣用的，只是，麥可漢內克覺得還不夠，中場休息後真正的好戲才要上場，而你也會因為知道故事未完，更加地忐忑不安。
 導演：麥可漢內克

 

「一個命題的意義是它的檢真方法」- 維根斯坦

最後，我還是要認真地說，修哲學、心理學與戲劇出身的麥可漢內克，他的影片語言完全呈現了只屬於他的風格，之所以《鋼琴教師》、《隱藏攝影機》與《大快人心》（還有「冰川三部曲」）那麼令人印象深刻與在影史有其位置的原因，不無來自他充滿思辯的鏡頭語言，除了讓鏡頭內的人物去摩擦火花，更拉著觀影者一同參與、扮演另一個角色，將觀影模式不只再局限於觀影者是局外人罷，而是有參與感的去思考，不論是你想要批判或是讚美還是悻悻然地走開，都要觀影者有自己的“態度”。要讓一部片（命題）更有它的生命與意義的方式，不僅僅只是要去探討已經命題的故事，而是還能透過他人去探索、思考，檢視它真實的面貌，這樣才更有觀影樂趣，也才能咀嚼出電影的各種滋味。



小美後記：我真的太折服於麥可導演了，千萬不能漏掉他的作品，衷心推薦。而1997《大快人心》男主角歐路奇莫赫更是我的偶像之一，再次看見年輕的他真的好開心，但很不幸的是，就在他拍完了《竊聽風暴》後，就因病逝世了，影迷如我，也只能再回過頭去搜尋他曾經的作品了，好難過…

麥可漢內克編導作品：
1997  《大快人心 Funny Games》
2001  《鋼琴教師 The Piano Teacher》推薦閱讀： 一個連舒伯特也無言以對的生命時刻by 686
2005  《隱藏攝影機 Hidden》
2007  《大劊人心 Funny Games》
2007  發行早期《冰川三部曲》DVD -《第七大陸》、《班尼的錄影帶》、《禍然率71》

歐路奇莫赫作品：
1992  《班尼的錄影帶 Benny`s Video》      

1997  《大快人心 Funnt Games》
1997  《The Castle》
1999  《尖峰獵殺 Straight Shooter》                                                                                                                                       歐陸奇莫赫在《竊聽風暴》
2006  《竊聽風暴 The lives of others》

                                                                      

圖片來源：網路截圖

 

「長大，不等於說再見」- 《囧男孩》



看完《囧男孩》其實兩個禮拜了，至於為什麼到現在才寫它，或許因為害怕、更因為是太喜歡吧。害怕，害怕個什麼呢？怕我寫不出來它帶給我的想像；怕表達不出它讓我深深感受的那份悸動。第一次在戲院看到《囧男孩》預告片時，好喜歡它的配樂與兩個小男孩天真充滿幻想的異次元，是的，在預告就先告訴了我們，這騙子一號與二號最想去最夢想的地方就是：異次元。再加上蔡康永配音說著：長大，不等於說再見（老實說，這聲音我認了好一下，斟酌過後還是認出了蔡康永），更讓人期待，究竟，這兩個小朋友想對大人的世界提出怎樣的宣告！



《囧男孩》有別於近期的國片，《海角七號》有通俗的劇情架構及能引起共鳴的本土意識，或《九降風》訴說著往日的青春與輕狂。《囧男孩》或許一點也不特別，不過就是敘述著兩個單親及隔代教養的小朋友的童真與反叛。但這一個不特別之處，正是《囧男孩》最特別也得以發揮得令人疼惜不已及會心一笑的地方。也許因為個人這一年來接觸了與小朋友有更多互動的義工工作之後，才更深切地體會家庭與家人對小孩子的身心發展與影響有多重大；被父母拋下讓阿嬤帶大的二號，喜歡問：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而且還喜歡跟阿嬤頂嘴，十足的孩子氣與小孩才會有的那種理直氣壯；而一號呢，他可懂事許多，相較於二號的孩子氣，一號則是更像個小大人般帶著二號一起闖蕩江湖（也不過就是學校罷，騙子一號二號也正是由此而來）。

 

失去母親及照顧精神病的父親，或許就是讓一號更快懂得如何在社會上求生存的最大關鍵，看到他一下跳上一下跳下的採著寶特瓶，還有餵完爸爸吃藥後自己躺在爸爸腿上抓爸爸的手摸摸自己的頭嘴巴卻是說著：你以後都要記得說謝謝歐！想撒嬌但爸爸卻生病不懂得如何摸摸孩子的頭說聲謝謝，這是其中讓人鼻酸的畫面也是讓我更體會到小朋友對親情的渴望原本不應該是奢求的，卻成了奢求，不過，他卻用了自己的方式來告訴爸爸他的愛與酸楚。這也是為什麼二號老是很介意也很不明白為何同學陳品萱總是面帶微笑老是愛說她「假笑」吧，沒有父母親陪伴的小孩，怎麼也很難體會“微笑”背後所代表的是幸福也是一種愛，也或許，他很羨慕陳品萱臉上可以時時都掛著微笑。

 

記得，近兩年來我學到最大的功課是：懂得體會人的軟弱，就能把心更打開體驗的更深。二號受到委屈與大人時不時賴皮說謊的時候，就指控著說：大人就是賴皮賴皮賴皮！（二號真的很可愛，他說話喜歡連說三遍）現在我也是大人了，我會曉得，大人不是真的很喜歡賴皮，大人會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原因去賴皮，大人也不想要騙小朋友的，但大人就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而騙了小朋友；所以其實我不想要成為這樣事事都隨時可能身不由己的大人，我知道大人們有大人們要面對的事情與軟弱不得已，但小孩子就只是很天真很爛漫的期待大人可以兌現諾言，尤其是那個諾言可能只是去遊樂園玩，他們都會很興奮地穿著新衣服期待那一刻的到來的。

 

一號說了很多異次元的故事也說了如何才能到達異次元，他說，那是爸爸告訴他的，而且媽媽就在夏威夷，他送給二號的卡達天王公仔，就是媽媽從夏威夷寄來的；關於這些，二號全都相信了，於是他們真的收集了十個電風扇，準備一起打開它們，然後乘著風帶著他們準備去遊樂園玩的潛水鏡與救生圈一起漫遊到異次元，一切都很真實也很美麗，這時候的他們拋下了大人的軟弱、揮去了不愉快的經驗，只是想到達異次元成為大人。後來，因為二號的孩子氣與任性，造成了彼此間的遺憾，一號被抓走後，二號很難過地跑去要阿嬤與一號爸爸打電話去夏威夷給一號媽媽救一號出來，這個時候，再次的引人心酸，究竟一號有沒有一個在夏威夷的媽媽都是個很大的問號，但二號就是這樣深信不疑地相信著一號說的話。他們倆的互相陪伴與共患難，比很多有父母陪伴身邊的小孩更來的意義深遠，但是，因自己任性而造成了遺憾，二號該怎麼辦呢？

騙子一號與銅像學長（銅像學長是納豆毆！）

奇怪！奇怪！奇怪的二號（又是連說三遍....囧）

 

原來，二號決定自己去異次元，去探險、去尋找那個夢之地，穿著新衣服，乘坐著「通往異次元專車」一個人探險去了，二號說：阿嬤再見、妹妹再見、老師再見、大家再見… 《囧男孩》官網上寫著：“我們是怎麼長大的？哪些事情讓我們領會了「嫉妒」的酸楚？哪些人讓我們學會了「原諒」？”我想，“原諒”正是最後“囧男孩們”想告訴我們這些大人的，他們經歷了成長的酸澀也依然天真快樂，這樣的“真誠”是他們所要大聲宣告的。“異次元”是他們期待的成為大人後的世界，因為那裡有一個“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快樂王子守護著，就像異次元裡快樂王子在電影院畫面裡看見這兩個可愛的小朋友調皮搗蛋，但卻是最完美的結束、落幕一般，他們用童年的勇氣預告著「轉大人」也可以這樣充滿歡笑、真誠。



最後，請圈起你的手指像望“遠”鏡一樣，與《囧男孩》一起看這個世界。原來，這樣看事情，真的會變得更美好。




延伸閱讀《囧男孩》：
電影．人生．夢：林木材 - 《囧男孩》的坦白與天真




小美後記：真的太喜歡《囧男孩》了，如有想到其他，再補過。。《囧男孩》現在依然在院線熱映中，有點小可惜與遺憾的是，《海角七號》炒起了漫天的熱潮，緊接在後的《囧男孩》卻被掩蓋在熱潮後面，希望喜歡《海角七號》的人也進戲院看看《囧男孩》吧，再體驗一種乾淨單純的天真童趣。




圖片來源：《囧男孩》官網

 

『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 張愛玲《傾城之戀》p230



今天又看了《甜蜜蜜》（1996）一次，這，是第幾次了？我也數不出來，只知道，每一次看，感受都不太一樣。好幾年前剛看，總覺得怎麼會有這麼陰錯陽差的愛情，雖然終究相遇，但過程也未免太波波折折了，努力地思索著究竟是哪裡出了岔。後來再看，喜歡他們為人生而努力去達到理想，小軍（黎明飾）如願娶了小婷（楊恭如飾），但後來只因為那是理想；李翹（張曼玉飾）也努力地在蓬勃的城市裡一路往上游，因為那是理想，也是從大陸到香港的每個人始終如一的理想。這個時候，我好像明白了，過去想不通的那個“岔”的原因是什麼：理想。



理想，是你會努力去爭取，並且知道它有天是會得以實現的。但如果一開始就抱持著不同理想的兩個人碰了面，甚至還相戀，情愫再濃烈再動人，總有回到現實的時候，而最遺憾的就是現實永遠是與理想掛勾的那個共犯，由不得你多沈迷一秒鐘。是俗話說的：兩人腳步不同調嗎？或許是吧。也因此，令我最喜歡最眷戀的畫面就是小軍載著李翹快樂無悠地唱著「甜蜜蜜」在香港熱鬧的街道上蛇行，雖然聽說其實在香港這麼騎著單車載人是違法的，但是，這樣有點超現實有點魔幻的浪漫，是他們倆感情最單純也最快樂的一段日子了。

我想，陳可辛一定也很喜歡張愛玲吧，小軍向小婷坦承的時候對她說：我們回不去了。當時，一下又瞬間地把我拉到《半生緣》的畫面裡，雖然，小軍這時候的“回不去”與曼楨的“回不去”，不論力道與意境或那份惘然的難捨，都差得很多很多，但也因而讓我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半生緣》裡的曼楨與世鈞之間那種被外界、環境無形壓迫、衝擊的愛情，對照回《甜蜜蜜》也有同樣的憾味。不過，陳可辛應該不願意就這樣複印經典吧，雖然同樣刻劃著大時代的瞋癡卻不願再版復刻，於是淡化了“回不去”那份深深的遺憾也平撫了張愛玲文字一貫蒼涼的姿態；雖然過盡人生滋味，但橫跨了十年、從香港到紐約，最後因鄧麗君惺惺相惜也因鄧麗君逝世而相逢的兩人，倒頗有《傾城之戀》那以喜劇收場般底引人破涕一笑呢。

 

也許，《甜蜜蜜》吸引我的，不只是現在這種得以共鳴的情感投射，還有一種真誠去活去成全生命該有的姿態。『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裡，誰知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張愛玲在圓滿故事的結尾 -《傾城之戀》最後，還丟了這麼一句話。《甜蜜蜜》歷經全球經濟快速成長的八十、九十年代，小軍到香港第一件該學的是英語，照顧生活捷便的金錢管理是辦提款卡，完完全全地必須面對的不僅是不同個城市，還有追趕上變化中的城市的步調與習性，相對來說，李翹適應得太多了（影片最後揭曉了答案，原來他們是同一個時間來到香港的），她好像是閃亮滑溜的水銀，依隨著不同器皿、環境而變換各個姿態。香港的繁榮流轉，在這漩渦裡的小軍與李翹，只有跟著旋轉，然後換個姿勢，繼續轉；接著到了紐約這個更大的渦迴裡，他們變得更小了，小到街上的人太多，李翹一路追逐也喚不到一樣在時代廣場裡的小軍。（黎明在《甜蜜蜜》裡騎著單車，從香港到紐約，一逕的優遊自在，實在是片裡最夢幻最超現實的畫面了）



而現在我能瞭然於心的，就是對這個世界，這個大環境對生命的塑型。即使再用力地吐吶、相濡，終究最令人企盼的，也不過希望像小軍與李翹站在聯繫著彼此的回憶、情感的鄧麗君面前，驀然發現，有個人就站在身邊吧！





圖片來源：網路截圖

 

 

 

台灣電影《海角七號》在上映第一週即秀出亮麗的票房成績，一直到目前為止，票房仍氣勢如虹地繼續在延燒。《海角七號》的確是近年來台灣電影轉型商業片中少有的異數，為何說是異數呢？因為，票房回答了一切。不過，首先我覺得需要釐清關於國片票房與賣座一事：票房與電影成就及其藝術成就不能劃上等號；而票房不好，卻意味著電影不振的商業缺口仍然無法填補，但，其藝術成就可能頗有看頭。這一可大可小的舊獊，一直以來都在啃噬著台灣新電影以降所堆砌的新局高牆；牆，當初給幾位出色、天才的創作人立下了太好的典範了，以致追趕不上這翻滾得樓高的前浪，而前浪的「作者型」電影更是一大讓人又愛又恨的美麗誤會。話說到這裡，我不免想起也欲借用一下郝明義先生的一篇文章：「中華隊總會打出特別節奏的原因」，裡頭有一句話，特別地引我注意：對於中國足球，這麼多年，我們大多數時間都靠幻覺打發日子，但幻覺什麼也無法改變，中國足球需要一個新的開始。這話把中國足球換成台灣電影，也很通順。



台灣電影人才濟濟，隨口一數都能舉出成績斐然、名耀國際的台灣導演，但是，台灣人不能老是靠著這樣的光環幻夢來期待，這就是出土台灣、原汁原味的台灣電影啊。台灣電影要脫出巢臼，勢必要向商業與電影工業進程靠攏，作者型電影，試驗了這麼多時間，在在證明了，很會得獎，不代表票房好。說了這麼多，其實我想說的是，對於《海角七號》聰明地結合了商業元素與本土意識，再加上播映以後也跟著熱了起來對日劇殖民時期的觀感相歧，怎麼看，我都覺得聰明得當。

 

電影就從阿嘉的「幹你的台北」展開序幕（這裡，小提一下，個人覺得人物的設定太過制式，情感張力明顯受限，阿嘉不得志的與外疏離與客家人馬拉桑的勤奮努力及友子情緒變化大得突兀且沒來由等等，角色的個性鮮明但缺乏張力與層次。但導演對演員調度非常得心應手、功力深厚，人物間的結構手法順適，不會令人眼花撩亂），導演運用了所謂城市與家鄉、夢想與逃離的符碼，來勾勒出帶著期待與夢想北上的年輕人，在夢想的城市的織夢破滅的集體情感投射。這幾年來，台灣人都不好過，也都鬱鬱寡歡、蠅營狗苟好久了，關於夢想，今年總統大選就是一個最好的佐證，但話過不提；馬如龍飾演的代表，就好像是現在枯糜的台灣在向美好的未來招手，恆春（鄉下）留不住年輕人，好山好水更無法喚回編織夢想的年輕人，於是索性先囫圇吞棗地先上再說，劇中人水蛙、國寶茂伯、馬拉桑、大大等人就這樣在先上再說的堅持下，展開一場我們都會開懷大笑的逐夢之旅，你說，這像不像是一個正懷抱夢想的輕狂與青春幻夢呢？

 

被日本殖民後的台灣，殘留下了很多記憶，有語言的記憶、人像故事的記憶、人文變化的記憶。而這些，都被魏德聖導演巧妙地運用了。片中的多種語言夾雜及穿插的一段愛情懺悔情史，透露出對於過往的所謂後殖民情節的融化，而這樣的融化是好的，現在的台灣太過二元對立了，非藍即綠、非本土即外省等等太多刻薄的意識形態箝制住台灣人的自由意志了，當真不是一就是二嗎？如果能夠容許灰色地帶甚至紅色黃色管他什麼顏色，如果每個人能夠重拾自己的自由思考不必再受過多犬儒的無謂思想牽制，那這樣的語言交雜，在我看來，倒是挺不錯的一種意識形態的融化。再來，就是關於「藝術」的滲透力；如果只是用多種語言的融合來把意識形態解套，那就不算高明了，重要的是當中存在的「聚合物」是什麼，是什麼使得語言得以相濡，甚至達到溝通、瞭解？開一場演唱會的商業行為，被用來作為一種滲透力與感染力，說這是「藝術」所導的功勞，應該不為過，而且也證明了，藝術（音樂）的跨國界與無障礙（音樂雖貫穿片中，但也畢竟薄弱，讓我感動的只有聽到中孝介唱歌的時候）。



這樣看來立意深遠的議題，當我再回頭想到那段懺情史時，也不禁想，有無借用這樣的一段歷史（日劇殖民、臺灣光復）來過渡、複印現實社會徵象的必要，這個問題，是本片最大的灰色地帶，我想每個人的看法各異，而我個人則是不覺得有此必要，因為，古、今的對照，不應只是偷渡歷史來放大現在，不該只殘有餘韻卻對應不了現實，「海角七號」不該只剩找不到的地址這樣的功能，它的隱喻呢？似乎「國境之南」更來的貼切些。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

  Damien Rice《O》

 

我該怎麼形容 Damien Rice？



如果問，有哪種歌聲最令我難忘？是 Damien Rice；有哪張唱片即使未曾絕版，但我依然會像對待一張絕版唱片般寶貝它、慶幸我擁有了它？是 Damien Rice 的《O》；有什麼樣的音樂唱進了我的心裡、靈魂裡？是的，還是 Damien Rice。人，有時候很奇怪，對於越是喜愛、越是看重的事情，反而越是容易不知所措，不知該如何去形容它敘述它在我們心裡早就佔據好的位置。



一開始認識 Damien Rice 是因為一位朋友很喜歡《O》裡的一首「Volcano」，跟著我也反覆地、逐漸地，被這樣不需要用力嘶吼、不用太多華麗的音樂襯底，只要他非常赤裸的歌聲好像正對著你、又或者他是在對著自己吟唱，完美地與大提琴的沈溺低迷緩聲地蔓延，對了，還有吉他，就是這個出奇奇妙的吉他樂聲，讓他的音樂覆蓋了一層民謠的風味。或許我從來就沒有因為這樣的歌曲而發現心底一種很深沈的情緒，因為這樣的音樂而發現什麼叫做「跟著心緒走」，Damien Rice 的音樂，是跟著他的心緒走而湧現的、突蛹而出的，如果這麼說，你是不是會更明白我的意思呢？常常人家說、電視上也教，要唱出音樂或至少也要聽出音樂所表達的情緒，這時候，我不免覺得這有點太逞強，因為我聽過有人的音樂是跟著心而發生、產生，那就是Damien Rice，也就是俗話說的，用生命在唱歌。



後來，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我，火速地上網買下了 Damien Rice 的首張專輯《O》。 結果，在隔兩年華納推出《偷情特別盤》裡還加量了B Sides時，我的腦袋真是一片空白，不知該說什麼。因為裡面加量了八首歌，而且不是現場演唱就是 unplugged 或 demo 版，一整個就是頭暈… 我想，這張專輯裡的每一首歌，我都好愛好愛，不過，總有幾首在心裡是永遠也聽不膩的歌曲，而那就是友人也喜愛的「Volcano」與「Cannonball」，噢，還有電影《偷情》的主題曲「The Blower's Daughter」。這些首選的原因，除了上述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傳達出我有多喜愛這張唱片的原因外，還有一個很關鍵、很靈魂的原因，就是團員之一的女聲 Lisa Hannigan 在多首歌曲裡與 Damien Rice的結合竟流洩出一種獨特的性感氣息。



唱片文宣上說，Damien Rice 他不想知道自己的音樂是否太強烈了。而對我而言，他的確是強烈的，既強烈又神經質的用他的音樂包圍住你，在音樂還未結束之前，離開不得，也離不開。聽著他的歌聲，你會感受到，彷彿有人在你挫折了、傷心難過的時候坐在你身旁，然後用他的音樂陪你掏盡心碎地痛快悲傷，聽到他唱到最聲嘶力竭的時候，是宣洩、是釋放，你還會發現，原來他是懂得你的悲傷的。特別喜愛英式搖滾的我，2002年讓我格外地欣喜，因為發現了 Damien Rice 之外，Coldplay 也發行了第二張專輯《A Rush Of Blood To The Head》。




現在的網路資訊實在太便捷，上股狗大神也搜尋得到一大堆有關於 Damien Rice 的資訊，但，我還是想試圖地去寫出關於我自己與 Damien Rice 無形的對話，波赫士說：「我們無法用其他的文字來為詩下定義，這就像是我們無法為咖啡下定義，或是無法為紅色黃色、無法為憤怒，愛與仇恨，或是日出日落，還有對國家的愛來下定義一樣。這些東西的感受已經深藏在我們的內心當中，這些感受只有透過我們共有的符號來表達。既然如此我們幹嘛還需要其他的文字？」把這句子裡的詩換成 Damien Rice 就是我想要說的了！


Damien Rice / (2005) O + B-Sides

Track Listings:
CD1
01. Delicate 
02. Volcano 
03. The Blower’s Daughter 
04. Cannonball 
05. Older Chests 
06. Amie 
07. Cheers Darlin’ 
08. Cold Water 
09. I Remember 
10. Eskimo 
 
CD2
01. The Professor & La Fille Danse (Live At Cornuco  
02. Lonelily (Original Demo)  
03. Woman Like A Man (Live Unplugged)  
04. Moody Mooday  
05. Delicate (Live In Dublin)  
06. Volcano (Instrumental)  
07. Volcano ('97 Demo)  
08. Cannonball (New Radio Remix)


2006年第二張大碟《9》



圖片來源：Damien Rice 網站

 

 

分飾兩角的周迅，兩樣風情

 

「兩個以前從來不相識的人坐在一起，然後呢？...........然後............ 當然是愛情」- 《蘇州河》



拉丁美洲偉大文學家波赫士在他一部到哈佛大學客座演說的集結錄《波赫士談詩論藝》裡提到：「辭義上的區分應當要很受重視才對，因為它們也代表了心理上的 - 以及知識上的區分」(我非常認同這句話，可能常常不論是網路平台上還是電視新聞裡總有太多辭不達意或是張冠李戴的詞彙充斥，非常地目不暇給以至於眼花撩亂終至不知所云)。《蘇州河》很簡潔地、清楚地用了一句話(非常清楚的辭義)，表述出了這部片的基調，以及愛情裡很多的模糊地帶與吱吱嗚嗚說不出為何來由的曖昧氛圍，以及片中第一人稱的“我”口中說的、和他的照相機說的夢幻愛情故事。「兩個以前從來不相識的人坐在一起，然後呢？...........然後............ 當然是愛情」，愛情，好像從來都是婁燁最感興趣也最欲透過各種各種位置的擺放、錯置、翻轉、對應...然後試圖去模繪出一幅愛情的樣貌來，而且，與《頤和園》隔著七年遙相呼應的 -

 

「讓不相識的人坐在一起」(《蘇州河》)

然後，「在夏夜裡猶如一彿暖風吹過，讓你措不及防、無法安寧、形影相隨、揮之不去」(《頤和園》)

「然後呢？....然後....」(《蘇州河》)

「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能稱它為愛情」(《頤和園》)

 

 

是否太詩意了？或許吧，但這就是婁燁要說的“愛情故事”。



大陸第六代導演裡，除了賈彰柯就屬婁燁最令我好奇了，很喜歡違背“祖國”的意思然後遭受電影被禁止播映的命運。也可能是這樣，也讒讓他的影片更增添了神秘的窺視意趣。《蘇州河》一開始的鏡頭，也是“我”的視線，環繞著蘇州河畔，有河上漁民、有堆積的垃圾、有橋上來來往往的人車、有河的另一端的高樓大廈，“我”更曾見過一位女子跳下蘇州河、一對戀人墜河玉殞，對了，他還看見過一條美人魚 (這些鏡頭的描述，讓我想起了世上最偉大的導演之一 - 希區考克精湛掌握住詹姆斯史都華那主觀鏡頭的《後窗》)。反覆看了《蘇州河》幾次，後來我似乎明白了，沒有馬達(賈宏聲飾)也沒有牡丹(周迅飾)更沒有美人魚，也許，有的只是美美的愛情童話和“我”對現實與童話故事的對話。會喜歡《蘇州河》不是沒有原因，而原因也很簡單，就是面對愛情這個亙古大哉問，還是沒有答案。而事實上，我們也常常處在二元對立的境況裡，亘常地穿梭於想像及現實之間，記得“我”在陽台上說著馬達與牡丹的故事到了一半時，便接著說：「也許馬達自己可以讓這個故事繼續」，然後馬達便與神似牡丹的美美(周迅飾)相遇，然後帶著美美走進愛情童話裡去了。

 

二十世紀新舊交替仍然顯著的上海，有拖曳著舊上海的牡丹與馬達的愛情，承接給全然迥異風情的美美，然後美美在“我”的鏡頭下走在燈紅酒綠的上海街道上，耳邊「夜上海，夜上海，你是個不夜城，華燈起，車聲響，歌舞昇平」的歌聲響起，也在腦海裡臆想起，走在欣欣向榮的繁華上海，依舊圍繞著舊的鏽朽氣息。



想像總有回到現實的時候，而當然，童話也總有破滅的時候，美美看到馬達與牡丹的屍體時的錯愕與慌亂，是因為她真的寧願活在有個人可以為了找她，而不斷地找、拼了命得找、到了死還在找的夢幻裡，在大腿上貼上牡丹刺青情願自己是牡丹。其實，美美是被現實與夢幻劇烈拉扯的那一個，一端是現實的“我”，一端是夢幻的馬達，美美問“我”：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會像馬達那樣找我嗎？」
「會」
「會一直找嗎？」
「會」
「會一直找到死嗎？」
「會」
「你撒謊。」

很顯然的，美美很不甘心，於是她真的走了，並留下「來找我吧」，要“我”去找她，像馬達那樣地去找她。但現實總歸是現實，“我”說：「我不再會去找美美，因為我知道一切不會永遠.........我寧願一個人閉上眼睛，等待下一次的愛情」，也許，“我”的愛情，也將再次地在陽台上繼續，不會有美美期待的找尋，就像一開始“我”就說過的：「馬達的愛情故事，用“編”的就可以......」。




這些凌亂的片段回憶與畫面倒敘，就是我喜歡《蘇州河》的原因，像極了愛做夢的我，閒餘暇適的時候無數次的往來在想像與現實之間，回憶起自己、思念起曾經有過的穿梭片段，然後終究，還是沒有答案，這，不是太棒了嗎？根本不須要有答案或什麼所以然，一路未知的探索，才是最絢麗動人的啊！



小美後記：《蘇州河》曾獲得鹿特丹影展最佳影片，巴黎影展最佳女主角和評審團大獎。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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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小星星通信》- 奈良美智

 

今天收到一份禮物，很特別很深具意義的禮物。好友 nonews 從紐約大學求學回來，也帶回來了他的作品 -《Border 邊境》。


老實說，在外求學很辛苦也許有些人還覺得孤單，更何況隻身飛到遙遠的國度去，語言、環境、習慣…等種種的“距離”，成了這些莘莘學子所承擔那猶如身在“邊境”的惶然氣息。紐約，曾是、也是、以後亦都會是許多人所膜拜的朝聖地，懷抱著夢想、攜攮著一袋一袋精心包裹的期待、勇氣還有摯狂，準備一一打開應戰。不過，有時候捫心一問，什麼時候才算實現夢想，又，怎麼樣才算呢？似乎，人生，一向都是不斷開始又不斷面臨結束的“過程”，在這時候我不免想為他的勇氣，再擊出一記響亮的掌聲。電影人尚．考克多說「電影的繆斯既豐且廣」，《Border 邊境》這部片的誕生，或許是身在異國才更容易找到繆斯的激發。


《Border 邊境》，只是短短近十分鐘，不過卻用心的表現出，不論是為了夢想或是追求更好的生活還是想要獲得綠卡成為美國公民，等等等等… 那來自各地不同國家的人，都會面臨的....事情 -- 種種因人因事因物或環境造成的“距離”，不無讓每個人小心地埋藏恐懼卻又掩蓋不住恐懼的生活。我很喜歡女主角最後說的那句話，「一個可以常陪伴在身邊的女兒，竟然比不上一個成為美國公民的女兒嗎？」，也許這句話明顯地透露出她對父母的怨懟，但我更能明白的是，一個女兒最夢想的，不是成為美國公民或是生活在多樣次文化社會的精彩裡，而是，陪伴在父母親身邊，可以說話可以偶而鬧脾氣撒嬌。由於片名為「邊境」，於是更加的顯露出一種踏在土地上卻也不扎實不安穩的狀態。邊境，是起身要前往的，是到達的，是正站著的地方，也因為是邊境，往回看，是悵然，這種無形的距離，偷渡了創作者與許多人的心情（也偷渡了同性情誼），甚至我也能夠體會，你相不相信呢？李安說過，「電影應該是一個provocation(刺激)，不是一個statement(宣言)。真正好的電影，是一個刺激想像跟情感的東西，刺激大家討論」。經過這一句話，不難想像，如果《邊境》能夠刺激我或更多人的想像與情感去翻閱更多不同的時間、空間，我很開心能看到有人這麼解釋著這麼一部關於個體延伸到群體至大環境的複雜議題。






小美後記：最後還是要鼓勵我們龔先生一下，《邊境》很好，女主角我也覺得挑得很棒，她有種獨特的氣息有一種能力可以牽引出你想要的東西，音樂部份也很不錯，很適情到位（尤其今天我看了「金穗獎」的《草木戰役》之後，實在對它的配樂很頭痛，音樂，真的很重要！）。但是，影展版的確更跳躍了一些，不過它展示了你的風格，告訴那些看不懂的倫，多看幾次就好啦，是嗎？

 

 

 

 

出發時，不知道是高鐵的速度還是因為對於「離開」這件事讓我莫名的停滯。當我從一片恍惚中醒了過來時，驀然地看見這片綠的發亮、油亮的土地，雖然搭乘在快速的高速鐵路上，但是，這一片無際的油亮，竟貼近的好像聞得到那股草綠清香。我並沒有計算時間，但是當我一看見這片充滿人情味的土地時，就知道，這裡是雲、嘉地帶，是台灣大宗農產品、農業生產的地方，離停靠站台中，不遠了。

 

過去，也曾無數次的往返於這片蘊藏生命的土地，但是，現在卻想不起，當時的心情，當時為何不多看看、親近它們一點。土地沒有變、農民的生活也沒變，這份原本就深植在台灣的草根價值並沒有改變，或許，變得是這些赤裸裸的純樸自然與我們的生活越來越遠，不再靠近，它們竟成了台灣的“次”文化，甚至還不算是。

 

他們正在忙，正在為了夢想而無怨地播撒種子，偶而會遇上陰天、風雨、閃電打雷的衝擊，但，這一切，還是值得的。這時候，我還是適合站在旁邊加油打氣，紀錄我看到的氛圍裡的每一分目光裡的堅毅與美好。




圖片：小美攝

 

 

 

「有一種東西，它會在某個夏天的夜晚像風一樣突然襲來，讓你措不及防、無法安寧，與你形影相隨，揮之不去。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能稱它為愛情。」-《頤和園》



這部在大陸被全面禁播的電影，從去年未經大陸當局的許可就逕自出賽坎城影展成為2007年唯一一部華語片入圍影片開始，就很讓人好奇，到底《頤和園》拍出了愛情，那，它拍出了哪些我們都以為已經遠去的歷史面貌呢？畢竟，婁燁為這部片付出了被禁止五年都不許拍片的代價。



婁燁導演為大陸第六代電影導演，作品有2000年的《蘇州河》與2003年的《紫蝴蝶》到2007年的《頤和園》（我還是喜歡《蘇州河》），事實上，他的電影，總是伴隨著獨特的歷史當背景，但說的，卻是愛情故事。由這種種的脈絡可循，拍得隱晦、被刻意地輕輕一抹的六四學運的年代裡，有兩個人愛得濃烈、愛得如當時學運呼喊自由的炙熱情感一般，燃燒過後，餘燼散去，但痕跡與回憶卻更深刻、不可磨滅，你說，這些種種與當時歷史的呼應及反芻，是否洩漏了婁燁骨子裡的想法與企圖呢？在如今依然“白色恐怖”的大陸，《頤和園》雖然已經刻意的隱去對當時的歷史態度，不過影片中多段關於六四的紀錄片及柏林圍牆倒塌與蘇聯解體的片段，卻讓我更加的領會，那麼獨權與集體失語的時代，是多麼的讓人不安與惶然啊！雖然一群群甫獲學識的大學生勇敢地走向專權政府高喊自由，但是，壓抑了那麼久的靈魂，越吶喊只會換來越激昂卻虛無的窘境，女主角餘紅（郝蕾飾），或許正是這樣一個虛無的靈魂代表。片裡偶而出現那餘紅的囈語，是無力也是空虛。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婁燁說，這是一部關於愛情本質的電影，的確是，只是，我想再加一句，這是一部在壓抑、禁聲的時代裡關於愛情本質的故事。要說主角的特質薄弱或是哪裡來愛得如此用力、做愛如此成為愛情與影片裡欲表述的重點之一，這麼多的疑問，我想，不無來自於“一個正在跨越與覺醒的年代”。跟著餘紅與周偉（郭曉東飾）的遷徙，一個為愛而輟學四處流徙尋覓，一個則是不願再面對抑鬱的城市，朝著“已經完成”推翻專權的德國奔去，但想當然的，不安定的心越想要找到庇護與港灣，就越容易往反方向去，這就是逃避，也是逃避所隨之帶來的宿世糾纏。餘紅因為還念念不忘周偉，於是三番好幾次的，讓她不愛的男人在她的身體上來去，而且後來竟然還莫名其妙的有了一個定理：「只有在那件事情（做愛）的進行中，你們懂我是善良的」，這句話，很明顯地，是用來遺忘的，遺忘她最眷戀的回憶與身體，但卻反其道而行的，每次與別的男人做愛時，心裡與嘴裡，唸得都是周偉。

 

至於男主角周偉，當初因為無法接受個性剛烈的餘紅，於是即使愛得纏綿悱惻，也選擇與她分手。更何況，這個角色的設定，實在太符合一個俊帥男孩的青春模樣了，外型的優勢，讓好多女生前仆後繼地討論他、接近他，而青春的輕狂與愛情的龜裂，就在這個誘惑的時刻裡展開。餘紅，扮演了愛情裡感性的實踐者，她告訴周偉說：「我要和你分手。因為我離不開你」；而周偉則是慾望的實驗者，那實驗的結果便是，李緹的自殺墜樓與餘紅的「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分別十五年後的再次相逢，沒有慾望翻滾，被餘紅正面回迎後一推，再深刻再濃烈的愛，可待追憶，卻無法繼續。



在鼓譟的年代，愛戀也會分外的癡狂，那是被歷史下的迷藥，那，現代呢？



♦ 後記：有朋友算過，本片性愛場面共八場，且段段露骨激烈，我想，李安導演，婁燁贏了…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

 

是迷失？還是劃地自限？

徐克導演08年最新力作《謎屍》，果不其然的，引來許多應聲倒地之姿。從題材與技術，《謎屍》怎麼說都叫人期待。選材自現代人都仍不得其所以然的萬年古老深海城都為軸，搭以陳國棟（郭曉冬飾）與高靜（李心潔飾）動人眷戀的愛情故事，成了這部陽春愛情故事的半驚悚半鬼片。其實，電影進行到了三分之二時，都挺順暢的，至少，觀眾應該都已然沉浸在女主角與深海幽魂及未婚夫死亡之謎之間來回地、推理地猜測。但令人無力的，當現出深海幽魂真相的當下，我只能說，早期林正英的殭屍片可能還更來的吸引我；而且，後半三分之一情節，竟然一舉推翻掉之前種種的劇情發生，把它洗過重來，重新告訴你新的發展，也就是在這段新發展裡，我完全迷糊了，被搞迷糊了，片段的片段的鬆散劇情結構，讓我很難相信，這是當初開創鬼片高峰《倩女幽魂》及武俠三界人、仙、魔大戰《蜀山》的大導演徐克？



是的，看過幾篇關於《謎屍》的評論，都說這是大導的「迷失」。這，倒真是難以避免。好萊塢大片壓境，全是大製作、精緻酷炫的動畫、超規格的專業團隊，華語片真要突格，的確得向這些用錢磚堆砌的好萊塢看齊。老實說，我不愛看驚悚片或鬼片等等，但在這裡，我倒想起了另一部也有海也有愛情也一樣是男主角死了的《我左眼見到鬼》。同樣都是香港導演出身，《我左眼見到鬼》導演韋家輝，把這部在大海裡失去愛情又重獲愛情的故事，說的流暢又動人，人物各各有血有肉之餘，洗牌的大轉折亦令人一邊叫好一邊微微拭淚；反之，《謎屍》的轉折轉得不美也不順暢，那種你我的共同體驗，只在於梁家輝說「有病的，是心。是我們的社會壓迫得我們都生病了」，更舉出研究數據，每一百人當中就有九個人的心靈是生病的，所以我們要更注意自己心靈的健康；及片末才更清晰的告訴我們，女主角是療癒人類心靈的推手，男主角是海洋生態學家，相對於人類越來越擴大的心靈失控，我們也應更重視當下海洋生態越來越嚴重的失衡。哀，這樣粗淺的寓意，如果是預告大家，其實真正心裡有病的是李心潔，那，整整快兩個小時的片，鋪陳的未免也太過冗長，雖然塞了滿滿的東西，卻一點也不令人驚喜。更何況，這可是部花費三億台幣的大成本製作呢。

同樣有這類“症頭”的，當舉剛完成北京奧運開幕典禮的張藝謀導演了，自《英雄》以降，張藝謀導演就愛上了大製作場面，從萬人壓境到《滿城盡帶黃金甲》那豪華奢侈的宮殿內景，每一處都是“大數之美”，於是，就更別提了今年壯觀別開生面的奧運開幕了，我還是愛他小人物大故事的《秋菊打官司》、《一個都不能少》等。當場面浩大、物景美瀲，人物的血肉與情感間的刻劃就勢必要更加琢刻、更加細膩，否則，實在太容易在浩然大數之中人物的靈魂感就被淹沒，更甚的是無汁無味、走出戲院滿腦子滴咕滴咕。如果這樣的大製作換來的是更索然無味的內容，我的要求並不多，我只要拍《蜀山》、《倩女幽魂》、《笑傲江湖》的徐克導演回來…



是什麼樣的東西，值得花那麼多錢去製作？

這是我最喜歡《謎屍》的一部分了，就是深海裡的拍攝。全片的深海景，多來自於台灣東岸，使用了又專業又有膽識的拍攝團隊進行海底拍攝，而攝影也採用最頂級的松下高清（HD）攝影器材，是華語片首度全景在深海裡的拍攝。這是搭景、動畫無法創造出來的那自然又充滿生命力的美，在海裡看見成群的魚兒敞游、珊瑚色彩粼粼的在微光中折閃、象徵海底古城的石頭巨大闊壯。我一向很怕水，在這些畫面裡，我的確感到害怕，可是竟也多了份嚮往，想以最親近的距離看著那些魚及珊瑚，感覺暢游深深海裡的生命力；我也想用手去觸摸那些大石，感受那幾千幾萬年來，從生命的緣起到如今久眠海底作為人類古文明最佳代言人的深海石頭，它們一直留存到現在所負載的偉大過去。


我想，只有這部份令我留戀，畢竟我對於無限所營造出來的深邃、悠遠，仍舊迷戀不已。



（今日中華大戰中國竟然一分敗掉，氣自己無能為力，還請繼續加油啊......掯～ 此為氣憤後記之......關於以上，我沒有中國情結）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  

  《理想的下午》舒國治（圖片來源：博客來網路書店）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旅行？或者說是，出走。好吧，我喜歡出走。



即使不是離開我們美麗的福爾摩莎，在台灣四處亂竄，有時真的輕鬆愜意。我喜歡一個人的到處瀏覽，就算成群結隊，我的行蹤、足跡、意識，很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的。但很奇妙的是，沒有人會覺得我孤僻，他們只是說：妳是超級晃神大王。於是答案揭曉，在外界以為我晃神的那些時刻，各位親愛的朋友們，我是有意識的歐！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罷了，所以了，這就是我說的也喜歡用的詞，出走。



出走，這兩個字，怎麼看都拓延出一種孤性，更好似是發生了什麼事，所以非走不可。嗯，事情倒沒有那麼嚴重，出走一點也不離群索居、一點也不乖離。正正好想反的，每個喜歡一個人旅行、出走的，我相信，他們的心靈是一點也不孤單、心情是一點也不濃濁的，就好像天生有股莫名難耐的「浪漫」在驅使這個行為產生，這種原本就在血液裡追逐的因子，如果能夠抓住那個神遊、晃蕩的時刻，就這樣成行。



有次在愛河影圖管遇到三位日本來自助旅行的婆婆問路，他們要去吃婆婆冰，只是，若是用走的，還得走上個十幾二十分鐘吧，但是她們對於這趟旅行、婆婆冰，還有用走的一步一步去踏在每一個尋訪的土地上，眼神裡的堅毅與肯定，讓我覺得好羞慚，也想到，怎麼我人身在「生活」著的地方，就忘記了當每一次去旅行、出走時所懷抱的情懷了呢？「出走（旅行）」與「生活」，一點也不扞挌，但人老是喜歡分類，這個範圍裡是什麼、該怎麼做，甚至是連思考都用線框起來了，不可以過界歐！這就是生活時的侷限。



就算不打包行李，在城市中生活，依然有很多空白與遺漏，是我們把生活熨燙得太工整了。舒國治在《理想的下午》說：「理想的下午，當消使在理想的地方，通常這地方是在城市」，大半生都在旅行的舒國治竟把理想的下午閒適、悠然的狀態，自然而然的擺放在城市裡。我想，這才是出走、這才算旅行。







（出走後碎碎念之。）

關於旅行兩位好友也寫下了隻字片語（名字相同純屬巧合啊）：
《旅行的意義》- by nonews
《旅行的意義》- by Ben

 

                    

《那年，我們愛得閃閃發亮》  《九降風》

 

 

「睦月的眼睛發亮。我的丈夫，是個不會懷疑的人。」- 江國香織《那年，我們愛得閃閃發亮》



江國香織一向太洞徹了，把愛情寫得透明，看著她的文字，那無法遮掩的愛情樣貌，不會令人酸痛，只是更領會、更冷靜。遲來的《九降風》，或許也不遲。這時候，竟讓我想起江國香織的《那年，我們愛得閃閃發亮》，當然，其實我一開始並不怎麼喜歡這個通俗到八點檔現在也不會有的名字，而這本書，我很愛，一年前還不懂，怎會喜愛書裡這種有點畸歧的關係，但後來似乎漸漸明白，感情，無所謂形式或在哪一個位置，它最傳神、誘人的樣子，我們心裡其實非常清楚。




當然，《九降風》說得是友情與青春，《那年，我們愛得閃閃發亮》說得可是愛情。也許，這只是我一點點個人沒來由的連結，但卻讓我標下許多記號。青春的日子，似乎還未從我身上遠去，至少我自己真是這麼認為的。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斷地在注意成長是什麼樣子，後來我才發現，成長的樣子就是有一天我們會漸行漸遠，直到我們成為了自己。然後，因為頻率、因為填補、因為同質性，我們又重新再湊成另一個青春的樣子。所以就像《那年，我們愛得閃閃發亮》上面那句話，溫暖地讓我心虛的發現，每一刻，我們都只是小孩子，青春不斷地成長，成長為另一個更像自己的小孩子。而無論愛情或友情，我們都在填補過去遺逝的空白。

686說，遙望竹東的紀培慧就像《贖罪》的白昂妮

 

《九降風》說的，就是這樣的一種空白。或許說是遺憾會更恰當吧，但是我卻愛用空白。空白是我們再用心也照顧不到的，也是我們正在追憶、想念，卻怎麼也填不了的。因為我們不同，所以我們成為了朋友、好朋友；這是一個很吊詭的悖論，《九降風》的年少輕狂，有我再熟悉不過也懷念不已的歲月。可以因為一句話而大吵一架，可以因為一個玩笑而天翻地覆。但我現在更深刻的領悟是，我很開心、很慶幸我們的成長，越來越像我們自己，也越來越有差異，我喜歡這種差異、尊重這樣的不同，這才是之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是不同的個體，帶著不一樣的邏輯血液，交換地流動在對方的每一吋神經裡，一同咀嚼著分享、那會心一笑與溫度。而我也一直不喜歡以為我已經長大了，然後老成的、世故的去揣想我們該有的態度，我想，即使到了七老八十，我還是會留著青春的眼光去看這個世界。




青春還沒從我身上溜走，還在燃燒最後那一苗堅強的火光；我還在為妳的一句無心而記恨不停，就像那時輕狂歲月的我們；青春也在我身上咕嚕咕嚕地，不斷地發酵，我發現我們漸行漸遠，這是成長的後遺症。我們都還殘留著那段日子裡遊蕩不離開的青春。





《九降風》延伸閱讀：
♦ 無角度 - 686：【青春的風險】
♦ 電影．人生．夢 - 林木材：《九降風》：原諒青春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aNobii

 

 

每次說完話或唱完歌，總是會「哈哈哈…」笑的崑濱伯

 

 

「雖然稻子很便宜，農人還是非常珍惜這些稻子。」- 崑濱伯


記得當時在戲院裡看《無米樂》的時候，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激動流淚、一樣為片中簡樸、認命的生命態度而自省不已，但在後來聽到《無米樂》得到了意料外的許多迴響之後，我就知道，什麼「台灣精神」、什麼叫「台灣中心價值」，甚至近期推出紀實台灣有名實境歌唱比賽的「星光傳奇」製片人李崗說到「他只是想要抓住那個過程，那份讓他感動的“真”，然後呈現它傳遞它給別人」。我想，怎麼樣是“真”，而這份“真”它背後潛藏了多少的熱情、生命力，裡頭的那種力量與厚度，才不會在影片結束之後被笑話，在我們心中會真實的去反思、去感動。《無米樂》才是真正的“真”，這樣的價值，讒最值得被呈現、被傳遞。


這兩天心血來潮，又租了《無米樂》來看，不知不覺地，一看就是看個它三遍。這有像那句歌詞「讀你千遍也不厭倦」嗎？是吧，就是這樣的感覺。這句話是對戀人說的，片中崑濱伯對他那塊土地，也是這樣的感情，土地就像是他的愛人，他說「多去巡巡田，多關心田，自然就會知道她需要什麼，她若想吃冰淇淋，就買冰淇淋給她吃，她若愛漂亮，就幫她買口紅給她擦」。紀錄片《無米樂》，傳達了三位農人的耕種生活，滿足且快樂，就算擔憂天公不作美，下大雨浸濕了稻米、颳颱風害稻米傾倒毀壞，或是烈日當中辛苦的耙田、插秧、撒農藥，但是他們還是「眼裡只看得見稻子，看不見人的生命」認命地孕育這塊土地的稻米，餵養了我們的肚子。

崑濱伯每天都會早起虔誠的拜拜，「感謝天公伯、土地公、天上聖母、灶神、好兄弟們……」，我最喜歡的鏡頭是，日正當中，向著光拍攝伯伯們背著30公斤重的機器撒農藥或背著鋤頭的畫面，人物是一片的黑，表情被遮掩在黑幕裡了，但卻是最引人遐思、最能真心感受的一抹剪影…

 

 

「粒粒皆辛苦」這句小時候就在課本裡讀到的警語，但到底，沒有親身經歷過，裡頭的微言大義，感受卻甚少。台灣以農立國，有了當時辛勤耕種的農業生產，才有後來蓬勃的工業發展，我們在書本裡讀到的「三七五減租」，由崑濱伯口中說出，我才真正第一次體會、瞭解到，「三七五減租」對農民的幫助與影響有多少。導演提到，拍攝這部台灣稻農生活的紀錄片，在當時的確想過邀請專業的學者來從旁論述我們的台灣農業史，但沒想到，七十五歲的崑濱伯，說的更好、不論是農業史或是他們的生活態度與人生智慧，那深度、那厚度，更加敦厚、有生命力。這就是我的感受，課本裡教授的「三七五減租」對我這個都市成長的小孩而言，只是一個名詞，但當我看見、聽見將一輩子都歸屬在他耕種的這片土地的崑濱伯說出「三七五減租」或過去的農業政策與政治環境的影響時，這些我視為名詞的，才湧出生命，生動活脫的與我有了碰觸、連結。

崑濱嬸在稻田裡插秧

 

也因此，不免想到，導演說拍攝《無米樂》的目的是「台灣的主流社會，都沒有好好的看待農民，希望拍一部片給他們一些尊嚴與肯定」，台灣農民被忽略已經許久，從我們快速發展的由農轉工，直至今日邁向全球化的資本社會結構後，台灣農業更是被擠壓到更遠範圍更小的角落，步入鄉村，不難發現有許多農地已轉為建地，也即將開始要蓋起鋼筋水泥大樓，台灣加入「WTO」之後，外國米進入台灣，生意人為競爭而壓低米價，農民辛勞耕種四五個月的稻米，也只能賺個七萬多塊，崑濱伯算過他與崑濱嬸兩個人一起耕種的月薪加起來不過一萬七千多塊；再者，農民被迫休耕，爾後再也無須耕作、沒有稻米種，政府補助一甲田四萬五千塊。這些我原本不知道，看不見那米飯背後辛勞用心的付出，在《無米樂》裡，我全都明白了，明白的看見我碗裡的一粒米就是用一滴揮灑的汗水、用一生辛勞的耕作所養育出來的，那份真情。




最讓我動容的，不是台灣農民受到的邊緣化或是他們後殖民一代的禁聲不敢怒，而是崑濱伯夫婦、煌明伯、文林伯的對生命的任勞任怨與”古意”。任勞任怨，但不埋怨，導演問文林伯「為何政府都沒有關心農民」時，我心裡原以為文林伯會抱怨一番，但竟意外地聽到文林伯說「不能什麼都要靠政府，單身漢也要靠政府（筆按應是指造成社會負擔的個案而言），田難作也要政府補助，政府哪有那麼多錢，這是我們要做要受的」。這是除了認命，更是人生偉大的胸懷容納，不怨天尤人，在他們的心裡，只有一直做，做到不能做了，那時也沒得再做了（文林伯）。反觀我們所謂的現代化、都市化社會，如果不是有那麼多不滿、如果不是其實心靈是空虛、疲憊的，電視上不會有那麼多的談話性節目，他們不會販賣這種大吐苦水或製造夢想的商品，那些都是看不見但卻是再清楚不過的符碼，每一打開電視，我們就會被置入、就被行銷這些影像、符號、標籤。但是，崑濱伯、煌明伯、文林伯他們不會，他們只為自己親手一滴汗水、一份用心種出來的米而滿足、而珍惜；他們不會因為跟不上流行趕不上潮流或得不到更多的肯定、掌聲而鬱鬱不歡、而倦容怨歎。所以，滿足，是在衣服上？名牌包包裡？汲汲營營的名和利裡？我想如今現代人恐怕要窮極一生去追求，仍不一定能追求得到像崑濱伯他們的「心靈上的滿足」。




崑濱伯喜歡唱歌，在田裡時唱、心情好或不好唱、在受訪時也唱，他唱得很棒，唱的都是日文歌，而我最喜歡他唱到一半時說「啊！唱錯了」或「啊！忘記了」的時候，超級可愛的，然後就會「哈哈哈」又笑了… 這些是“真”嗎？這是再真實、再美好不過的生命態度的“真”了。不尤怨，辛苦但滿足、擔憂但幽默快樂的生活著，這才是吸引我「看它千遍也不厭倦」的真實感動。



【延伸閱讀】
♦ 無角度 - 686 ：非全景的美學思索 
♦ 電影．人生．夢 - 林木材 ： 《無米樂》專題



圖片來源︰開演電影網

 

 

《最美的一場演出-布農族》

年華痕跡在臉上、指頭上、腳步上
搖晃，搖晃
爺爺、奶奶
高聲吼呀！吼呀！嘿呀！嘿呀！
有天籟之聲繚繞

是部落的喜樂，是上帝賜予的寶
由幼苗的青稚抬頭挺身長大
樹的年輪彷彿預告衰老的肌膚
是生命的禮讚，是上帝揮手輕拂的播撒
多溫熱，我的眼眶
流露出看見家族光芒的劇烈撼動
絹染的七彩
曖昧粼粼的炫惑了我的目光

最美的一場表演
是上帝的引領
帶我到這裡
原始、純淨

 

 

 

酷熱的七月，去了一趟花東三日之行。花東三天，有感動、有美麗清晰不過的動人景緻。而最讓我心悸動的，莫過於是觀賞原住民 - 布農族的演出了。看著這些老老少少，甚至還有幼小可愛的孩子們，他們一同歡唱、跳舞的景象，我想，原住民是最有家庭、家族傳統的一群人們了；出外打獵、遠門、喜慶憂患，都有專屬的歌曲、舞蹈聊表心意。看到老邁的伯伯、婆婆跳舞，我心裡面真的覺得，他們真是最可愛又快樂的一群人了。這樣的景象，不會被社會競技、爭奪、利益給掩蓋住光芒，彷彿是被鋼鐵水泥籠罩之外的桃花源一偊，值得為他們開心、歌頌；這樣與世隔絕的簡樸、純淨，卻因我們身處在如此急利資本牢籠的桎梏下，盡顯出他們那可貴，那如鑽石般明亮、閃耀的獨特…

 

 

Tadzio -《魂斷威尼斯》1971

 

夜，不透一點光亮
葉，凋落得無聲無息
是夏天的熱浪沖昏了我
還是鎖滯不流動的空氣悶燒著我？
我，想要從我身體掙開我
手，無所適從


是晨曦啊，是啊
就讓我停留住這一分鐘
華燦絢爛的從霧夜裡透射出火光
夜的沈寂接續著一日的緣起
粉飾了昨夜的黑淒、老去

維納斯的手撫慰了我


我是知道的，周周復復
而這一刻的美好是屬於我的
不枉我和祂交涉了這麼地煩擾
再看一眼啊，晨曦


寧靜籠罩著我
是甚麼呢？

Tadzio《魂斷威尼斯》

 

太迷人了，《魂斷威尼斯》。迷戀，是我見過的一種再執拗不過的追逐。



迷人的不僅僅是我前所未見的絕美少年，竟能如此之絕、之美，用希臘雕像的美侖美奐來包裝，只怕也不夠；更迷惑人的，是鬱鬱捧胸的作曲家，不顧危險執拗地只為追隨著「美」。其實，最後作曲家他那欲蓋彌彰的濃厚妝容，在厚厚的那一層底下，有他最原始的渴望與羞慚。年華老去讓他殘弱、不堪，音樂生涯的受挫停滯與痛失愛女讓他對美、對愛渴望，美少年Tadzio出現的完全準確，就像一根浮木適時地飄盪到他手中，以能留住最後的美好。老矣，就不再純粹了嗎？片中也盡訴了年紀越大，就不再擁抱純潔、純粹了的思辯，但我想，那可不，作曲家的追尋是我見過最純粹的渴望了，只要我們的心不再安全，心的年齡就會自然而然的回溯，回到我們最純然的渴望。



維斯康堤用了最精確的鏡頭，捕捉了威尼斯步入死寂的空巷空絕，更展示了豪奢的飯店裡的每個物景，整部片就只能用「唯美」二字形容，尤其是一種精神上的唯美，周敦頤的「愛蓮說」早已透露許多對於至美那忘之卻步之情了，一句「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洩漏了作曲家唯一一次蹴手可及的碰觸，那又驚喜又怨怒的狀態。不過，《魂斷威尼斯》最令人想望的，就是跟隨著作曲家的眼神與擺動，看見「美」那最蠱惑的神態。



美少年Tadzio真是太絕了，無敵…




圖片來自google搜尋網路截圖

 

 

  眼球先生繪本《愛情想太多》

 

原本一直以為，你

只能是個印記

一個痕跡

在我生命中輕輕掠過卻踏實充滿重量的印記

平行分述著時間的日幕垂夜

把幻想還給現實

洗盡幽幽不解

釀成信仰酸酸澀澀

如今你重新回來

原來，痕跡從來就不只是痕跡

在生命的過渡中

不只是停駐

而是與我前進，在

我還未查覺的手心掌紋中




不知道何時寫，又為何而寫。人的詩意時刻總是來得妙不可言。詩意時刻有時來去匆匆，就這樣電光火石的零點零零零幾秒，最怕就是在蹲廁所的時候，來不及將它化以文字，就沒了。

這樣我才能筆記不離手。

  來自有河book網頁

 

看著那塊有河專屬於詩的玻璃上貼著千元大鈔；然後可愛的、獨一無二的隱匿設計的logo，標幟著有河book那吸引人的依山傍河、有日幕美景、有樹綠花香，可是logo的那隻眼睛不一樣了，它流下眼淚了… 連，自有河開幕以來，最初期在玻璃詩上的那句「甘心過這樣的日子」也緊接著一個大大的「？」了…



是什麼樣的緣起，讓686與隱匿憑藉著他們最微薄的資源，但謹以一股最龐然沸騰的熱情，「有河book」焉然而成。而我，又是哪門子的緣起，對「有河book」的成型興衰，有那麼心悸的震動？也不過就是多年前喜愛686的文章、喜歡那種自然坦率與對事物的洞悉眼光，跟著他的文字，去搜尋他透過字與字點與點之間煉化出的結晶，然後我再去萃取我要的養料，盡可能的去看他介紹那我沒見識過的電影、書籍，更甚只是一種現象、一種觀察。686以名人程度來說，還不算是任何被歸類的思想家啦、作家啦等等，甚至他用他的部落格來紓寫電影，但他從來就不認為它是影評，我也覺得不是，說是影評實在是小看了他。不過，這種思考上的、邏輯上的、心靈碰觸上的事情，不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喜歡我欣賞那樣由他文字裡透射出來的浪漫情懷云云，就是這樣。

 

小美攝

 

今天看見這篇與當初一手一筆畫出來的山鳥河畫和鼓起十足勇氣親手誕生出來的有河一樣的文章-「最有名的短命書店」，我就知道，催生與面對失手，是同等的勇氣。我似乎從一開始，就站在旁邊，不論是吶喊、加油、或旁觀，我都只是個不需負責的第三者，其中那最特別的便是，「有河book」不只是686和隱匿或其他人心目中的「夢幻書店」，它，更是我的「夢中書店」。知道他們因為「職場不適應症」日益加重，於是有了有河，這和我又綿密又濃稠不停在翻攪的矛盾是不謀而合的啊，直到後來我都攪得快吐了，才有了勇氣，我想，當初他們在職場不能適應的一切與無力抗拒的一切，是不是也翻攪的他們快吐了，為免越來越暈越失去自我，搞間心目中的書店，有淡水河有貓有遠離城市鼎沸喧囂的清新寧靜，怎麼也比在都市叢中、工作中暈得「不自然」好。難怪隱匿說，不需要感傷，雖然這段期間是最窮的時候，但是他們很快樂，應該算是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間了。



只是，這讓將686的腳步視為參考的我而言，打碎「夢幻書店」，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難捱，近年來實體書店實在是如履薄冰，面臨的窘境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說透。我不是說我也一定要來開家書店，而是，他們的遠離、勇氣到矗立在自己的應許之地，這似乎是我能夠停止反胃翻攪的最高指示。我都承認不負責任了，看著他們用盡全力在維護有河、隱匿也開始接稿畫畫來平衡店裡虧損了，那是他們用心血在堆砌的，不是實驗，不是有錢到在浪擲千金，私心的我是比任何人都希望有河有成，長長久久的… 想想自私，因為「夢幻書店」能延續，我的夢也讒能延續，也讒知道，「做自己」的這個夢，會是真實的。



「不能夠擁有自我，是世間上最悲慘的事情。」


不認識有河嗎？這篇文章，詩意畫意境象栩栩，文筆流暢引人入勝，最是為貼近有河的代表 - 【也許明天就會結束】訪【有河book】書店主人686、隱匿（文/張耀仁）

「有河book」：淡水鎮中正路5巷26號2樓 (686說：請勿照地址找，出淡水捷運站沿河走3分鐘就到了，真的沒騙你)    訂書：book686@gmail.com ，02-2625-2459

 

 

 

 

「上帝造人，生而平等」- William Wilberforce （1759～1833）



「奇異恩典」敘述的是十七世紀強盛的大英帝國裡一位年僅二十一歲便當選為下議院議員的William Wilberforce，先於美國總統林肯將近一世紀宣佈《解放黑奴宣言》（1862）之前，在當時蓄奴非常嚴重且慘無人道的奴隸買賣的歐洲，William Wilberforce率先提出廢除奴隸交易的法案，這個法案在當時政商交媾的唯利時代，是不可思議且不受尊重與肯定的。如此慘狠的奴隸制度，早在伊莉莎白一世時（十五世紀）就已埋下惡根；當時伊莉莎白執政時期雖被歷史稱為黃金年代（The Golden Age），但事實上英國有著沈重的負債，從瑪莉一世遺留下的債務，加上戰爭不斷所帶來的沈重負擔，且國內的經濟非常不穩定，因此肇就伊莉莎白將非洲奴隸販賣制度的合法化，使得英格蘭得以加入歐洲黑奴買賣交易裡獲得非常高的利益。這不是階級與人種歧視的開始，卻是一道恥辱的傷痕，即使電影伊莉莎白都已拍了兩集，第二集（黃金年代）更把當時非常動盪、內憂外患的大英帝國拍得壯烈不凡，但是，荼毒黑奴的不公義政策，依舊傾倒了一抹灰暗的醜惡，在那樣的一個強盛的時期。

 

電影「奇異恩典」要告訴我們的歷史有很多，但呈現出來的卻太薄弱。其實，William Wilberforce的廢除奴隸交易法案與國會的奮戰有著長達二十三年的欲振乏力，當農牧場需要黑奴、當黑奴可以輕易且便宜的被販賣、當黑奴可以被拿來當成賭注、用來耕種、拉車、當性奴隸，苦力、勞力皆需要黑奴的時候，反對奴隸交易簡直是不長眼的一種作法，當時被販賣的黑奴大部分是婦女以及小孩，他們的生命非但輕如羽毛，在奴隸船的運送途中，若有人生病或是風浪過大為減輕船的重量，他們是可以考慮都不用考慮的就被扔下大海，身葬幽暗如淵的大海中。一切可以預見的結果皆告訴William Wilberforce，要通過法案是有多麼的不可能，但他仍然犧牲了青春、健康，與一班志同道合的志士不斷的奮鬥。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一個為人生而平等而不斷努力、付出的歷史，加上片名「奇異恩典 Amazing Grace」是蘇格蘭流傳已久的一首人人熟捻的民謠，而詞便是William Wilberforce在黑奴船工作二十年最終卻深感罪孽投身上帝的懷抱的恩師John Newton為了自己身上濃重的罪惡贖罪所寫的，Amazing Grace歌詞帶著對上帝最美最感人的禮讚，感謝上帝那溫暖的寬容擁抱了當時深感一身背負了兩萬條靈魂罪孽的John。這是一首聽了就不自覺內心翻湧的歌曲，或許是那發自最心靈底處對上帝的告解與呼喚，透過耳朵傳導到我們的心，就像海上的風撫上了一陣波濤，湧上湧下，湧出了感動的眼淚。



現在，其實依然有為了牟利，而雇傭廉價勞工或外籍勞工。到了我們的這個年代，階級與種族仍然是沸騰、喧囂不停的問題，只是因為全球化的發展，由當時的個頭戶奴隸買賣到現在的企業湧進廉價勞工市場的吞食，哪裡有便宜可以獲取最高利潤，就往哪裡跑，以前到現在，換湯不換藥，惡質的勞力消費，從來就沒有間斷過。只是，或許我們可以讚許的是，廉價歸廉價，但他們終於有酬勞可計，也不會被輕易的犧牲生命。



以文明來說，算是進步的了。




Amazing Grace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奇異恩典，樂聲何等甘甜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拯救了像我這般無助的人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我曾迷失，如今已被找回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曾經盲目，如今又能看見

'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神蹟教我心存敬畏
And grace that fear relieved 減輕我心中的恐懼
How precious did that grace appear 神蹟的出現何等珍貴
The hour I first believed 那是我第一次相信神的時刻

Through many dangers, toils, and snares 歷經無數險阻、陷阱
I have already come 我已走了過來
'Tis grace has brought me safe thus far 神蹟保我安全無虞至今
And grace will lead me home 神蹟將指引我回到家

How sweet the name of Jesus sounds 主耶穌的名字
in a believer's ear 在信徒的耳裡聽來多麼甜美
It soothes his sorrows, heals his wounds 那撫平了他的煩憂，治癒了他的傷
And drives away his fear 趕走了他的恐懼

Must Jesus bear the cross alone 耶穌必得獨自揹負十字架
And all the world go free 以拯救全世界
No, there's a cross for everyone 但每個人的心裡，包括我在內
And there's a cross for me 都有著一副十字架

When we've been here ten thousand years 我們在此已一萬年
Bright shining as the sun 光芒如太陽一樣耀眼
We've no less days to sing God's praise 和最初相比
than when we first begun 我們能讚美上帝的時日已不多


Hayley Westenra - Amazing Grace (Live) ：這是我偏愛的版本，事實上翻唱Amazing Grace版本甚多不勝枚舉，連貓王都曾翻唱過，但Hayley Westenra嗓音清亮，不襯任何背景音樂，反而能將這首歌的聖潔空靈傳達的更為動人…

  

 

 

圖片來源：「奇異恩典」官網

 

 

   

中文版書皮                                                   英文版書皮

 

「… 最好的事情是他有了一個叫舒穆爾的朋友。」




推薦與書介的強力推薦，「穿條紋衣的男孩」是令人期待的。但或許是書裡的語言太過或過度刻意的童言童語（這時候我不免想到是因為翻譯的關係），讀起來既沒有推薦寫的那般「我所讀過最動人的書之一」，也沒有心緒上該有的轉折與起伏，讀起來，不致乏味，卻也清清淡淡。



不過，這本書也並非無可看之處，雖然一遍看來清清淡淡，但結局的酸澀卻是有的。因為童言童語，大人的世界和語言，竟是那麼的壕深，話外音裡的尷尬，是無礙的；也因為童心，環境的惡劣與醜惡，變得簡單、純淨，因此相對在那樣一個屠殺的歷史裡，兩個小男孩的摯交與犧牲，好像比我們所知道的那個慘無人道的歷史裡所失去生命的人，更覺有一股酸楚。書裡的世界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大人、小孩都沒辦法想像的世界，卻是我們都知道的一段想抹也抹不掉的歷史。作者John Boyne故意抹去歷史的傷痕、創痛，而用一個小男孩的心，去看去感受這樣的一道痕跡。當大人們都小心翼翼的生存在這股狂潮裡的時候，小主人翁只關心他喜不喜歡新家或有沒有人可以陪他玩，「穿條紋衣的男孩」的確不施用任何一個強烈與痛苦的字眼，來描繪那段我們熟知的人類大屠殺的歷史，卻也能理出一塊反思的空間。




這是一本兒童圖書，我很喜歡它的書皮設計，一如全書看完後的純淨、舒服。

 

 

 

  卡夫卡（此照片亦為我手中這本《蛻變》的中文版封面）

 

在近代文學有著超級卓越且神聖地位的捷克小說家 - 弗蘭茲．卡夫卡（1883～1924），可惜了他的英年早逝，有多部小說在他逝世之後，才被好友馬克思．布勞德出版，而他小說裡的偉大精髓，也是在他死後，更益加顯露光芒與不凡受世界文壇注目。而《蛻變》即是他最為世人認識及讚許的一部中篇小說。被贊為存在文學的卡夫卡，作品裡盡訴了荒謬與人際漠然，許多評論家都將這樣的荒誕文本付諸於卡夫卡本人的內心狀態；從小即活在父親暴政陰影下的卡夫卡，作品裡都有著父權這雙大手翻覆的痕跡，如《蛻變》、《判決》等。而荒謬是什麼，卡謬說過「荒謬是『理性的人』遭遇到『毫無道理的世界』之後產生出來的」。

 

 

《蛻變》的荒謬從第一句話就開啟了，「早上，戈勒各爾．薩摩扎從朦朧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大毒蟲」（閱讀這個版本的譯本一直有解讀上的疑惑，但我相信，對「大毒蟲」這個譯法，也來自卡夫卡寫作時對主角本身變成蟲的一種乖誕與嫌惡的想法狀態而寫的），在這裡，即為一種對自身存在的概念崩解，「變成一隻蟲」，多麼不思議更笑話的事情，但在卡夫卡的筆下，一切是如此自然而然的進行著，甚至，它正式微地、輕彿過哀傷地，告訴你這樣的事實。我想，《蛻變》最精湛的人性的描繪，除了主角戈勒各爾之外，便是妹妹與母親對他的房間的整理與規範的角力了。雖然在戈勒各爾變成了蟲後，唯一看似沒有遺棄他的就是妹妹了，因為除了每天依然會為戈勒各爾送食物外，更貼心的觀察他變成昆蟲後對食物與環境的需求的轉變，於是食物由戈勒各爾最愛的牛奶變成了腐壞的蔬菜、吃剩的骨頭等，再來，就是他 - 一隻蟲對環境與自體反應的改變，漸漸地，妹妹也意識到了這點，開始與媽媽有了微妙的角力，如何搬運家具與擺放，都成了妹妹與母親對戈勒各爾親情表現的舞台。參閱了許多著作與評論，皆對《蛻變》裡對戈勒各爾的主體描述有非常精闢且博深的見論，但對於我好奇的妹妹與母親這段微妙的互動，所言甚少，於是我不由得的，以我淺薄的見地，嘗試解讀此一心理狀態。家庭經濟來源的瓦解，也意味著，在經濟來源未停滯之前，父親、母親、妹妹全都是依賴著戈勒各爾的薪水而生活的，因此，憐憫的、回饋的、不捨的親情付出，便是初期妹妹一如往常對哥哥細心、貼心不變的延展，甚至，照顧、關愛弱勢，一直是人類本性中最偉大也最卑賤的，偉大來自於天性裡對卑弱的意識訴諸於執行，卑賤來自於這份關愛並不純粹僅是一份愛的禮讚，而還參雜了成就優越感與唯我不可的獨占感。或許，這份親情行動的角力便是來自於這樣的成就感與佔有慾吧。

 

 

存在主義哲學說的，就是對自我存在的肯定與給予的最高指導，不論是卡夫卡愛的齊克果或是胡塞爾，更甚是說「上帝已死」的尼采。因此，連上帝都不敷足以依賴了，依賴著戈勒各爾生活的家人們，當他不再能夠讓父親只穿晨摟鎮日坐在躺椅上、母親無虞的生活、送妹妹去音樂學校唸書，然後，經過非常仔細、微妙的描述出家人的心理狀態，在在都是存在文學的辯證鑿痕，並且卡夫卡巧妙地、不著痕跡地刻劃著然後提出控訴與反證，用以荒謬最精妙的語言與文本，寫出心靈狀態與大時代的曖昧掛勾，透過一層又一層的撥弄，一定能看得見，既纖弱又敏感的卡夫卡一種深沈的吶喊。卡夫卡說過「我們全然活在罪惡的世界裡，與特定的罪行無關」，他一直相信著罪惡的伴隨與存在，在他的著作中，很容易地可以看得到他關於罪的描繪與辯證。這一點，倒是與雅斯培極為相似，同為一次大戰後哲學系統的顛覆與整肅帶來的影響，雅斯培更是經歷了二戰的人性荼毒，把話轉回來，雅斯培表示過「人的出世，即是悲劇的開始」，這裡的悲劇與卡夫卡的罪，雖然在意象或表述的事實上是不相同的，但他們對人類天性的真、善、美受到罪的收編的吐吶，有著異曲同工的默契。（後來發現，卡夫卡與雅斯培出生同年，但或許卡夫卡較雅斯培幸運，未經歷二戰的災難）並且，卡夫卡也藉著反諷的語句，更大大的提昇了主角的悲哀，《蛻變》中便以「非得慢慢地談著該替女兒找一個乘龍快婿不可。女兒首先站起，把她青春活潑的身體盡情地伸欠了時，在他們兩人，這就是自己們的新的夢想和好的意圖的確認似地」作為結束，家人完全無疚於戈勒各爾的死，反而起身出門到郊外遠遊去，好似是掙脫了多時的苦悶與箝制，「這是好幾個月以來所不曾有的」，如此的淡然與冷靜，這樣荒謬，就是卡夫卡那獨樹一幟的、再自然不過的。在《判決》裡，被父親宣判了溺刑的兒子，也在衝出門跳躍進河中後，以「這一瞬間，來往的交通從未間斷」，來凸顯主角的死的微小與荒誕。

 

 

該怎麼說呢，越來越覺得我要去找別的版本讀讀，或許對當中某些的疑問可以提昇，當初因著一股優越感而蒐集這本較早的譯本，但後來發現，早期的校正與排版根本不足。但我相信，閱讀後對《蛻變》那種很深很深的遺憾與哀傷一定是同等濃厚的。

 

 

 

 

「非關命運」改編自諾貝爾得主因惹卡爾特思半自傳體驚異之作。影片中的男主角卡維是一位年僅十四歲卻意外也無辜的進入二戰納粹集中營的少年。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這類關於納粹時期的反思電影，回顧與反思，是我認為一個大時代的前進與整肅最關鍵的狀態，因此，「辛德勒的名單」在我心中，一直有著很典型的地位。

 

 

「非關命運」與「辛德勒的名單」雖然在分述的主體上是以不同角色的眼光在掃描當時屈辱苦難的一切，但令我興奮的正是這來自受難者的卡維與身處在納粹與猶太之間灰色地帶的辛德勒狀似巧妙的對話與呼應。匈牙利籍猶太人卡維原本正逐漸將看見曙光的上工的途中，竟意外的被警察叫下公車，而後從無知到一步一路走向無法想像的受虐災難，戲劇化的叫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不得不向命運妥協的「認命」。而這「認命」的過程，他說了好多我覺得這就是一個在如此的時代下被扭曲的種族原罪壓榨出的妙語箴言；初進集中營的卡維便回憶地說「當時的他，只要認清一個事實，就是他的命夠賤，便能夠在裡面過下去」，後來歷劫歸來的他被問說「集中營像不像是地獄」時，他不假思索且真心真誠地答說「我不知道那裡算不算地獄，因為地獄我沒去過，但集中營，卻是我親身經歷過的」。我們透過來自卡維的主觀鏡頭，體會了集中營裡悲慘營造的靜默、看見了每個卑微的已全然眼神空洞無物的猶太人的宿命，似乎，能像「戰地琴人」那般的汲汲求生，幾乎是不存在，最多最多，也只能像另一位少年那樣，每餐都至少留住部份食物，好在飢餓難耐的時候，能夠保留住僅剩的絲薄尊嚴，繼續活下去，期望同盟國能快點突破德軍，為他們留下未來的生機。如果，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不敷滿足、飢餓的就算望梅止渴也期盼能夠圖到一絲絲飽足時，生命的尊嚴更甚是求生意志，同樣會被踐踏塗地，因此，連活下去的意志都失去的卡維，拒絕洗澡，讓身體充滿病霉，而且更是任由著受傷的膝蓋爛掉，已經不成人型的他，更形狙齬。

雖然是歷劫返家了，但可怕的事已經發生過，而且已經根植在他的心裡、靈魂裡、生命裡。最令人不忍的一幕，是在工地裡已經瘦弱、飢餓的站都站不穩的卡維背不動沙袋，連翻跌倒後，由一個俯瞰的鏡頭，硬生生的看著他顫抖的雙手雙腳與他轉過頭留著兩行淚痕卑微的臉，赤裸裸地將他荒蕪的靈魂，化成一股異常濃烈的悲哀，充斥了整個鏡頭。那樣的納粹時代，一直有一種令我佩服的改造機制，透過這種不人道、虐殺迫害的機制，輕易的，就能將一個人，改造成一個沒了思想、只會服膺盲從的奴，也許，這就是當時自喻尊貴優越的德國民族（優良純種的亞利安人-具日耳曼血統的德國人）想要的結果，猶太人也只得背負天生的辱命，苟且。

而與「辛德勒的名單」那巧妙的呼應便是，在卡維荒謬戲劇化的經歷裡，好像有隻看不見的上帝的手，拉住了他一把，就像「辛德勒的名單」的辛德勒，為了拯救猶太人不計金錢與危險，在在體現了一位商人的高道德與人道情操，杜斯妥也夫斯基說過「惡的存在，就是上帝存在的證據」，二元的對立存在，正應驗、呼應了命運的衽苒多變。只是，有多少人能像卡維那樣幸運呢？又，他是幸運的嗎？如果是，當初他是否應該聽另一位老者的話，搭火車？

 

 

本片獲奧斯卡最佳外語及最佳配樂兩項提名。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台

 

 

                                  

 

「聖保祿…馬上就說： 既不能準確知道末日的時刻，一個真的能在其現實生活經驗中醒過來的人，就會和上帝一起度過這個必然是不確定的生活；…」-《海德格》（二十世紀「存在主義」思想對世界影響甚巨的偉大思想家、哲學家）p25

 

這麼一個充滿對現實覺知的存在經驗，其中提到的，就是對自我那醒過來般的經驗感受再賦予與上帝間的呼應，於是存在的「適當時機」具有上帝的結合，才能開啟這般的視野。自信仰宗教以降，人們自始不離不棄的與上帝一起經歷分離、生死，更在絕大精神層面，賴有上帝這般臨世的陪伴，信仰而更堅篤、確立。於07年剛離開世界影壇的瑞典電影巨擎 - 英格瑪．柏格曼在1960年執導的「處女之泉」裡，即提出哉問更質疑上帝，且與海德格異曲同工的，這個在他電影飽滿的注入關於「存在主義」哲理的哲思導演柏格曼，透過劇中角色的遭遇與不得不的選擇，發出了大大的問號。

                                      

一個陽光普照和煦的冬日裡，妙齡純真的少女因睡過頭而錯失禮拜的時間，然而父親說，處女向教會獻蠟燭，是再神聖不過的事情了，於是由愛少女如至寶的母親親自為她穿上由十五位處女縫製的華麗裐服，起身至遙遠的教會奉獻蠟燭。然而，卻在途中接收了諸多或愛慕或猥蔑的眼光後，遭遇到三位牧羊人的姦辱後殺害，妒羨少女與少女同行的養女竟睜眼閉眼的目睹一切的發生。在機巧的機會下三位牧羊人竟住進了少女家中，而後母親發現少女已被殺害，也由養女口中得之事發經過，疼愛少女至極的父親悲憤到了極點，決定手刃殺女仇人，但，也在被一片憤恨薰心之後，覺察到，竟誤殺了最小且無辜的小牧羊人，一直到此刻，父親才由復仇的黑暗漩渦裡醒來，並在少女遭殺害的森林裡，向上帝允諾，要在這一塊地方用石頭與灰親手建造一座教堂，以報為贖罪。然，上帝也非全無所動，在地上泉泳不斷湧起的泉水，應是上帝的回應吧，希望、再生、罪贖的回應。

                                                                   

到了這裡，那種種的悲憤的矛頭全都指向上帝，也對上帝發出了很大很大的質疑與哉問。何辜少齡處女得奉獻上神聖的蠟燭？養女從小在蔑視中長大，口中所謂她所尊崇的「歐德的神」，竟是她認為附身在牧羊人身上姦殺少女的操手？而疼愛女兒至極的母親，竟認為少女的不幸是因為她嫉妒少女與父親太好太親熱，上帝所降下的罪涎？信奉上帝且尊貴的父親則是為愛女親手殺刃三個牧羊人，犯下罪行？其實，說是上帝的考驗或許也牽強，牧羊人的罪行似乎是無所遁藏的「原罪」？上帝與人性之間的拉扯與衝擊，在我們內裡的衝突裡，更咨意的翻攪、周旋，原來，賴以救贖與祝禱的出口，竟也無力挽救正在發生中的悲劇。

 

柏格曼用了一個小人物的故事，但寓意與企圖卻很不簡單的，發出許多關於信仰與我們與上帝與機遇間的種種疑問。這是一部耐人尋味也躊蹙不已的哲思電影，當中讓人震動莫名且睜大眼睛不捨得離開的文本巧妙的思辨，就像李安說的吧，這部片讓他清醒，醒在活出他的電影思想、醒在刺激了他的電影意念。再沒有人可以像柏格曼了吧，再也不會有柏格曼了，只會有一個永遠讓我們尊崇、思念的柏格曼。「處女之泉」完全的柏格曼風格，是其風格代表作之一。

圖片來源：中時部落格

 

 

 

                                                               白痴

 

「假裝並沒有什麼不好，只要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要說出心裡真實想的事情才是真正不容易。」-《喜相逢》(電影大師艾騰‧伊格言 Atom Egoyan 原創性與藝術性兼具的高竿之作 )

 

 

版口安吾的「白痴」，顯然他給予了墮落與慾望，下了對辨式的注腳。一貫的墮落論與無賴派的寫作思維，可也真的為無論是和戰中的沉淪喧囂或現下的慾念揮舞，有了自解自嘲式的省思效果。

而，拉斯馮提爾用95宣言拍出的「白痴」，同樣自嘲的悖論語言但卻是很不一樣的反省視野，馮提爾傳達的白痴境界是，當一切都已那麼地隨波逐流、更是慣常的將利益鬥爭或疏離融入我們看似虛假的生活中時，到底有什麼是值得去信任去付出的？當扮起白痴來考驗人群愚笑社會結構時，其實，世界依然懷抱著人們架構的常規在運轉。事實上，真正考驗的是自己反社會、對環境的種種不苟同。而且當你對最切身的親情或友情產生不信任與失望的同時，又是否真有能耐可以在親人面前假扮白痴？照理說應該是沒問題的，因為你已經失望了，應該不會在意他們看到你時會是傷心難過或無所動或嘲笑。但事實上，這個假扮白痴的行列卻在逐步瓦解，一一的脫隊，原因只是跨不過自我欺騙與對親近的人的殘忍。當然試驗失敗，但勇氣可嘉且值得為鑑，沒有結論，但卻磨合了常規與偏頗兩造交媾出與自我的對話。

                                                厄夜變奏曲2003

馮提爾一向是舉著人道旗幟，從逗馬的鏡頭語言到文本到實驗性的場景空間，一致原創的手勢、一貫的誨澀與黑色幽默，「白痴」不是我最敬佩的一部片，更多人喜歡「破浪而出」，而我卻更喜歡讓我淚撒西門町的「厄夜變奏曲」。我知道，那種不舒服，逕是因為肚子很餓沒錯，但更是來自於電影本身的壓迫與窒息，因此出了戲院，為了抒發抑鬱在心裡那不能呼吸的空氣，將那份窒息得以大大的吐出氣息來時，眼淚也跟著流洩開，而腦袋裡除了一片空白之外，還一邊咒罵著這到底是怎麼了。這次特別的經驗一直讓我難忘。其實在「厄夜」裡，妮可基嫚並沒有表現的特別的好，在我心中她最好的作品仍是「時時刻刻」，但是難能的是，她層次分明的將千金小姐落難到小村落的遭遇，層層的將內心的恐懼（還有觀眾的）撥翻開來，於是有很大的鬱滯停留在空氣中，也因此，我才會不能呼吸吧… 「美麗」的東西，不需要俗事眼光的評論，更無須多麼專業學術的言語來論斷。在「厄夜」裡身為美麗代言人的妮可，讓原本寧靜、純樸的小村落，突然間，為了「美麗」這東西，而捲起了大風浪。究竟，美的事物是來淨化來牽引出更美好的自己，還是誘發出慾望與魔鬼的呢？

 

 

而馮老近作「老闆我最大」，一逕的黑色幽默，但輕鬆詼諧。原來，他也想到了「戲中戲」啊…

 

圖片來源：開眼電影網